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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已施人人以天下 天下应惜人人之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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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扫我头像加公众号交流。山西省作协副主席、一级作家。已发上千万字。代表作《天猎》《地猎》《黑雪》《毒吻》《中国档案》《执政能力》《黄河追踪》《江河三部曲》等。1997年长江社出《哲夫文集》十卷本、2003年美国《哲夫文选》十卷本。获中国图书奖、冰心文学奖、北京文学奖、赵树理文学奖 等,被国家环保部评为2007年中国“绿色卫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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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夫:国家高速--历史与现实的传奇(前八章连载)   

2017-07-13 14:22:04|  分类: 哲夫纪实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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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夫:国家高速(前八章连载) - 哲夫 - 哲夫网易博客
 
国家高速
--京新高速明哈段纪实
《中国作家》2017纪实版7期
哲夫

 哲夫:国家高速(前八章连载) - 哲夫 - 哲夫网易博客
 
从中山先生伊始的世纪工程,
穿越漫漫岁月戈壁、茫茫时空大漠的京新高速公路,
本月15日正式通车,届时央视全程直播全程报道,遥遥祝贺!

 哲夫:国家高速(前八章连载) - 哲夫 - 哲夫网易博客
 

滴水映日,片叶知秋,窥一斑而见全豹。
                            -题记


    1、这条路上,隐藏着一个宛如丝绸般香艳悱恻的爱情故事。
  
    那天,沿着左宗棠的足迹,驰过大泉湾、沁城、骆驼圈子、星星峡、红柳沟、野马泉、梧桐泉、镜儿泉……沿途依次经过河南路桥、中铁一局、中铁七局、山东东方路桥四个施工单位上下八个标段。从新疆哈密到甘肃明水,被命名为明哈高速。在筑路人眼里,这条路叫勺子或是皮牙子并无二致,重要是这个新生儿能否如同哥哥姐姐那样健康而且快乐地成长。
  明哈高速公路项目部总指挥长周岗告诉我:国家高速筑在古丝绸之路上,也就是今天我们所说的一带一路。这条古丝绸之路是两汉时期中国古人开创的以洛阳、长安为起点,连接东西方文明的陆上贸易和文化交流通道。西汉时期张骞从长安出发,联络大月氏人,共同夹击匈奴。首开丝绸之路。罗马人也是有功劳的,他们征服叙利亚的塞琉西帝国和埃及的托勒密王朝后,通过安息帝国、贵霜帝国和阿克苏姆帝国,才知道了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丝绸。西汉末年这条丝绸之路一度断绝。东汉时期的班超,得了皇上的旨意,他从洛阳出使西域并到达了罗马,与罗马进行了交流,被称之为是东西方文明的第一次对话。接下来,大约也是在东汉年间吧?网上有资料,一个印度的僧人,沿着这个丝绸之路,到达洛阳,将佛教人文传入了中国。唐代玄奘沿丝绸之路历时19年到印度取经,写下了《大唐西域记》。
  相关资料也佐证了这一点:丝绸之路是起始于中国,连接亚洲、非洲和欧洲的古代路上商业贸易路线。从运输方式上分为陆上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丝绸之路是一条东方与西方之间在经济、政治、文化进行交流的主要道路。它最初的作用是运输中国古代出产的丝绸、瓷器等商品。德国地理学家最早在19世纪70年代将之命名为“丝绸之路”。
  于是记起头一遭来新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见一位大唐拉骆驼的丝绸客,央我代他讲述当年他在精绝城中遇到尼雅姑娘之后的相思之苦以及因此而生发今日之不幸。言毕唏嘘而殁。醒后一枝一叶,历历在目,感慨于这条丝绸之路的来之不易的,故古风记之,如有鬼助,一气呵成,题之为《人鬼殊途大唐丝绸客谒西域呜呼哀哉记》,诗曰:
  中原曾经丝如雪,富贵年年茧中结。赫赫千峰驮日月,纤纤十指织时节。牵山摇岳连舟迈,沙卷黄涛浪打碎。头顶霜晨月,足踏残阳血。肥蹄印冷月,响铜跌荒穴。深蒿虎狼爪牙磨,浅草戈壁龈唇裂。渴思饮瀚海,饥欲咬沙舌。上天降尼雅,造化筑精绝。苍苍胡杨地,莽莽红柳野。丰草复迭迭,牛羊不可见,城廓影明灭。长河绕清涟,碧泉凝甘冽。美酒歌咽咽,舞姬情切切。素丽胜雪莲,婀娜赛列缺。客醉白玉脯,驼嚼青稞屑。风尘议嫁娶,到底意难决。食欢三日亵,平明一泪别。相聚日短苦离散,多情恨财帛。昆仑玉,天山雪,心有千千节,依依挥手诀。
  返回大唐说尼雅,掩尽风流叹精绝。魂失伊人处,无意纳妻妾。夜夜忆迢遥,此心不能抉。恨不共一穴,泉下亦相悦。相思化水蛭,红泪涟涟,欲吸尼雅血。回首人鬼已殊途,偷驾阴风,欲把巫山云雨阅。和田得白玉,昆仑失日月。沙烟罩四野,于阗生境劣。尼雅孓遗多悲烈,民丰曾经拥精绝。河畔红柳稀,城边清泉竭。绿洲千里胡杨灭。迎取新月十万丘,送走春秋三千阕。白沙飘若雪,黑风劲如铁。大唐客,目眦血,汉晋鬼,心欲裂。天地含悲何以慰,河山有泪谁来捩。请君歌一迭,祭尼雅,奠精绝。沙打繁华恨犹在,尘吹风流情空埋,生死人间从此昧。
    如今,这个缠绵悱恻甚至有些香艳的古代爱情故事,已随风而逝。
    然而,随风而逝的古代丝绸之路上,却古往今来了两条国家级高速公路,蜿蜒上下腾飞若青色的龙蛇。我们大早从哈密出发,步步登高,顺着积雪的天山山脉行来,一路驰来,坦直坚实的沥青路面,在亚洲大陆地理中心乌鲁木齐时间的阳光照射下,闪着河流一样漾荡的波光。不知不觉竟然从700海拔攀高到2200海拔。天气也随之发生变化,越往上越冷。5点一路下坡回哈密,又从2200海拔向700海拔滑落,料峭的风渐次又有了暖意。
   周岗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情况:“施工前这里的所有路段都拉了环保桩,不得突破环保线施工,不得违背环保守则施工。这些守则被印成小册子,施工人员人手一册,进入施工现场前是要先培训的,合格之后,各个标段人员,方可进入施工现场。河南段也就是前一段为戈壁滩的石被,后半段为国家公益林。”他说。从哈密市出来路经几片人工林,还间或有寥落低矮的红柳、骆驼刺、梭梭柴以及一些叫不起名儿的沙生植物,或曰野草,人路边掠过。除此而外,只有黑色的或是灰色的荒漠戈壁,以及白花花的盐碱,几乎看不见一株可以称为树的物什或曰东西,以为会有大片胡杨林或是左宗棠西征时所植榆柳的华彩片段,却似乎些微也无,似乎已经从历史的人工林中被时光无情地剔除。一切似乎都是可疑的。
  那些为生命补给水分的大泉湾、沁城、骆驼圛子、星星峡、红柳沟、野马泉、梧桐泉、镜儿泉、明水村……似乎也从时光中被剔除,只剩下了古老湿润的名字。从瓜州到伊吾的莫贺延碛是玄奘西行取经路上唯一一段独行路段。玄奘五天四夜滴水未进,几乎殒身戈壁。到达玉门关之前,弃他而去的向导盘陀,给玄奘只留识途老马。岑参在诗中描述了玄奘取经的艰难:“黄沙碛里客行迷,四望云天直下低。为言地尽天还尽,行到安西更向西。” 玄奘绕道西面二百里处的野马泉终得清明。然后继续行程,饮水时一个失手,水袋落到地上,救命的水转眼渗入黄沙。他只好返回已走出十余里的野马泉,重新去取水,这个野马泉的所在便是山东路局的标段,如今的野马泉、梧桐泉、镜儿泉、明水村还在吗?还有水吗?
  “2010年施工人员刚进来时,这里是无人区,没有路,没有水,没有电信和移动的信号。先是修了一条便道,坑坑洼洼,颠簸的历害,风沙又大,施工人员常迷路,一天也就走几十公里,一个月不洗澡是常事。你得要带上足够的汽油,水和馕,因为一旦迷路是很危险的,知道罗布泊的那个彭加木吗?他就是迷路死的……这里距离布泊没有多远,生死离得也不远……这条路来之不易,它有两个长,一个短,长是时间长,跨度长,短是有效施工时间短,修通它只用了一年多的有效工作时间……艰难困苦危险根本不在我们的话下……黑戈壁你知道吧?砾石是黑色的,还有那个黑喇嘛……每一个施工人员都知道他的传说……”

    2、黑戈壁、黑喇嘛、丝绸古道,隐藏着怎样的传说呢?

   山东东方路桥的合同路段全长50.8KM,位于野马泉以北,终点是新疆哈密与甘肃明水还有内蒙的交界处。所经戈壁荒漠以平原微丘为主,局部路段有山丘,地形平坦开阔。属典型的大陆干旱性气候,日照充足,蒸发强烈,夏季炎热,冬季严寒,干燥少雨雪,春夏季多风,降水和融雪为地下水和地表水的主要来源。年均降水量在34.9~42.7 mm,一般日降雪量仅5~7 mm,最大积雪深度不超过10 cm;蒸发量约2737~2811mm。沿线无长流水河流,均为季节性河流,仅在洪水季节有较小流水。主导风向以东风为主,瞬间最大风速可达34m/s冻结日期为十一月中旬,最长连续冻结日数为100天,最短冻结日数为81天,冻土深度为1.2~1.5 m。每年只有5月到11月可以施工,只有6个月为有效工期,比其它三个路段少一个半月的有效工期。工程施工及照明均用自备机组发电。合同价5.939亿元,工程内容为路基、路面、防护、排水、桥梁、涵洞、路线交叉、环境保护、交通工程及沿线设施等。设置有互通立交2座,分离立交1座,中桥1座,小桥12座、涵洞100道、通道5处、服务区1处。
    周岗这样评价说:“我们这四个标段,跟中国的国情一样,不光有央企,省企,还有民企。各有各的优势与特点,中铁一局、中铁七局,是央企,标准化管理,虚实并重,各方面都很出色,比较全面。河南路桥是省级国营企业,效益管理不错,项目经理人也聪明还会动脑子。山东东方路桥是国企转民营的,奉行‘兴衰之理,系乎一变;经营之道,贵在诚信。追求更好,与君共赢’的经营理念,是一支能吃苦、善打硬仗的施工队伍。活干得好!”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原先四个标段的项目经理,都属兔,可是后来山东东方路桥属兔的项目经理调走,换上了属羊的张立峰。1991年毕业于黑龙江交通专科学校道路桥梁系的张立峰是高级工程师,一级建造师,他是2015年初到明哈工地任项目经理的。始终不喻坚持八年的是书记张希武,他属虎,是一只憨厚的山东虎,笑起来十分爽朗,他说:“我是2010年8月底来明哈的。进场时找不到路,没有电、没有手机信号,跟外界不能沟通。去哈密采购食品时,综合部长李靖的车子陷在戈壁滩上那叫个绝望,幸亏天气不算很冷,在车上提心吊胆蜷缩了一个晚上,才得以脱困。那时苦,搭几顶帐篷席地而睡;三块石头支一口锅,就算是开火了;只能喝牛羊喝过的泉水,一股羊粪味,纯天然无公害。双井子海拔1800米,9月1日就下雪了,我们是穿着夏装进场去的,冻得瑟瑟发抖,用凄凉形容不为过。50公里线路复测,全靠一双腿,每天下来,腿都肿了,脚起泡了,累的人饭都吃不下。场站建设寒风中一干就是一天,几天下来,手上、嘴上都是血口子。嗓子干的难受,还淌鼻血,睡不着觉。家人问起都不敢和家人细说,怕家人担心。不喊苦,不退缩,我们是沂蒙铁军!”
    “我们扎营的地方名叫双井子海拔高度1800多米,到明水那边就上2200海拔了。这里是纯粹的戈壁滩,每年9月份就下雪,来年4月底才解冻,有效施工期只有6个多月,施工期比其他几个标段少一个半月以上。标段与甘肃省接壤,距离哈密市260多公里,沿途基本没有人烟,所有工程材料以及生活物资全部要从哈密购买。为了保证物资供应,项目部购买了服务车,每天往返哈密一个来回,前两年外出至G30的90公里大部分还是土路,去一次哈密要4个小时,每次车都装的像小山一样。一年下来,要跑十几万公里,驾驶员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劳动强度,换了一拨又一拨,7年来,服务车就换了2辆。你说苦不苦?”
    “我们承建的合同段是全线工程量最大的,尤其是二期,接近于其他每个标段的两倍,在2016年的施工任务中,我们标段完成了5.3个亿,是公司有史以来单个项目完成工程量最大的一次。为了按期完成自治区和交通厅下达的目标任务,提出“大干180天,力争完成5个亿”劳动竞赛。每天早上5点钟吃饭,中午在戈壁滩上的地,,就着风沙吃顿午餐,晚上10:30吃饭,每天吃三、睡五、干十六个小时活,劳动强度之大可想而知,这是我们工作的真实写照,许多外地工人纷纷放弃,拔腿走人。但我们沂蒙铁军没有一个人离开!”
    “除了风沙,戈壁滩上什么都没有,枯燥、单调,根本没有业余生活。进场以后工人没特殊情况不敢出工地,怕迷路走丢了自己。跟坐监狱劳动改造没什么两样,不同是大家都是自愿的。大部分人是从山东过来的,离家3000多公里,八年时间,不能对父母尽孝,对孩子关爱,担子全交给妻子,心痛啊!这还能忍,不能忍的是没有单身女职工,刚毕业的大学生,八年找不着女朋友,宁愿拿低工资死活要走人。就像当年兵团来新疆,你再沂蒙铁军也不能让年轻人八年下来还打光棍吧?得跟人家王震将军学,为解决这一难题,我们项目部让小伙子带上女朋友一起到工地工作。不光我们山东这样,其它几个标段他们也这样。”

    3、荷尔蒙使上帝头疼,亚当和夏娃,就是因为它,才偷吃禁果的。

  从乌鲁木齐乘飞机,向东爬升,还没有来得及享受平飞的乐趣,飞机便一头扎下去,在哈密机场降落。属中温带半干旱大陆性气候的乌鲁木齐是世界上离大海最远的城市。早在沙俄强占新疆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广大地区后,乌鲁木齐便取代伊犁成为西域上著名的“耕凿弦育之乡,歌舞游冶之地”。哈密2016年成立地级市。人口58万、地域面积138919平方公里。东与甘肃省酒泉市相邻,南与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相连,西与吐鲁番市、昌吉回族自治州毗邻,北与蒙古国接壤,设有国家一类季节性开放口岸——老爷庙口岸,是新疆与蒙古国发展边贸的重要开放口岸之一。素有“西域襟喉,中华拱卫”和“新疆门户”之称。是第几次来亚洲大陆地理中心乌鲁木齐,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但到哈密市,却是头一次。
  “哈密瓜的原产地就是我们哈密。”周岗不无自豪地告诉我,“当年小毛驴驮上哈密瓜从哈密出发给康熙进贡,路程太远,去了北京瓜都熟的快烂了,康熙吃了熟透的瓜,觉得象蜜一样甜,恰好产地是我们哈密,所以就把这瓜叫哈密瓜了。”
  清《新疆回部志》云:“自康熙初,哈密投诚,此瓜始入贡,谓之哈密瓜。”有诗曰:“龙碛漠漠风抟沙,胡驼万里朝京华,金箱丝绳慎包匦,使臣入献伊州瓜,上林珍果靡不有,得之绝域何其遐,金盘进御天颜喜,龙章凤藻为褒嘉。”清朝驿站设有马拨。驿骑身背公文或贡品,沿站换马换人,昼夜不停地驰送。也有骆驼驮运,马车运送。哈密回王进贡哈密瓜,先将瓜包好,再用“金箱丝绳”装好,一站一站,驮送至北京。一路累死马匹不计其数。小毛驴只是阿凡提的派场。颇类似于贵妃啖荔枝,一骑红尘康熙笑,宫人知是哈密来。
  细想,那时的皇帝贵妃也委实有些可怜,连个荔枝哈密瓜也吃不上,想吃便得如上那般劳师动众。如今,原本为甜瓜之变种的哈密瓜,还有岭南荔枝,已经为庸常水果,纵令小小百姓,也个个吃得有,莫不是个个都是皇亲国戚?细想,这都得拜路所赐。若没有路,有蹄子和轮子也跑不了多快。何况这是高速路。也即是说拜筑路人所赐。休要说各行各业天生有分工,是该着的。水涨船高,率土之滨,都是得益者。只便宜得习惯也就不以为然了。
  资料称,哈密,古称西漠(西膜)、古戎地、昆莫,汉称伊吾或伊吾卢,唐称伊州,元称哈密力,明以后称哈密。史前时期从三道岭,七角井发现大量的磨制石器可证明,距今7000年前的原始社会新石器时代,哈密人的祖先已在这里繁衍生息了。从公元前20世纪开始,先后有多种民族在这块绿洲上生活过。北魏置伊吾郡。这是哈密最早的行政建置。清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清廷派员到哈密按蒙古王公例编制旗队,划为蒙古镶红回旗,委任官佐。清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修哈密回城,号镇远城。雍正五年(1727年)修哈密汉城(今老城)。雍正七年(1729年)至九年(1731年),修巴尔库尔汉城。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修巴尔库尔满城,号会宁城。同治八年(1869年),修哈密新城。
  1864年太平天国运动和同治陕甘回变波及新疆,出现了割据纷争。同治十一年,清廷左宗棠认为“既事关君国,兼涉中外,不能将就了局,且索性干去而已”,率师兰州准备收复新疆。他采用“缓进速决”战略,“缓进”是大力治军于未进之时,他用一年多时间秣马厉兵,湘军子弟兵也剔除空额,汰弱留强。凡不愿西征者一律给资遣送回籍,不加勉强。“速决”是紧缩军费,速战速决,尽早全胜收兵。估算出军费开支共需白银八百万两。为留有余地共向朝廷申报一千万两。财政大臣沈葆祯见西征军费甚巨,欲摊派给各省。左宗棠不得不亲自向皇帝和西太后陈述利害。终得御批:“宗棠乃社稷大臣,此次西征以国事而自任,只要边地安宁,朝廷何惜千万金,可从国库拨款五百万,并敕令允其自借外国债五百万。”
  同时,左宗棠设立“兰州制造局”修造枪炮。并由广州、浙江调来专家在兰州造出大量武器,还仿造了德国的螺丝炮和后膛七响枪,改造了中国的劈山炮和广东无壳抬枪。左宗棠同时又建“甘肃织呢总局”,这是中国第一个机器纺织厂。光绪皇帝和摄政的西太后下诏授左宗棠为钦差大臣,全权节制三军,以将军金顺为副帅,择机出塞平叛新疆。左宗棠收复新疆的战略是先安定新疆回部,他认为 “不在先索伊犁,而在急取乌鲁木齐。” 左宗棠建立了三条运输路线:一是从甘肃河西采购军粮,出嘉峪关,过玉门,运至新疆的哈密,二是由包头、归化经蒙古草原运至新疆巴里坤或古城(今奇台),三是从宁夏经蒙古草原运至巴里坤。
  左宗棠1876年4月出兵时,指挥有西征军刘锦棠所部湘军25个营,张曜所部14个营和徐占彪所部蜀军5个营,包括原在新疆各个据点的清军,共有马、步、炮军一百五十余营,兵力总数近八万人。但真正开往前线作战的只有五十余营,二万多人。因行军其间要经过著名的流沙数百里的莫贺延碛大沙漠,“惟水泉缺乏,虽多方疏浚,不能供千人百骑一日之需,非分期续进不可”。大部队只有分批分期行进。故把大军分作千人一队,隔日进发一队,刘锦棠走北路,金顺走南路,到哈密会齐。刘锦棠率领西征军主力自肃州入新,至哈密行程约1700里,很顺利地进入哈密。部队各营到达哈密后,把从肃州等地陆续运往哈密的军粮再辗转搬运,翻过东天山九曲险道,分运至巴里坤和古城(今奇台)。9月攻下乌鲁木齐。仅一年多时间就指挥西征军,攻克了被外寇侵占的南疆八城,收复了除伊犁以外的新疆领土。
  左宗棠西征所到之处,号令三军,沿途种植榆杨柳树。大军过后,不出几年,从兰州到肃州,从河西到哈密,从吐鲁番到乌鲁木齐,所植道柳路榆,除戈壁而外,皆连绵不断,枝拂云霄,蔚为后人所称道的“左公柳”。当时左宗棠乡党杨昌浚,应景王之涣之边塞诗《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句,七绝赞之曰:大相筹边未肯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渡玉关。
  举凡生命都得进食,故尔上帝赐给乌鸦一片乳饹。出于同一原因,上天赐给戈壁大漠以几叶生命的绿洲,供人解决燃嚼。左宗棠深知绿色之于大漠戈壁的重要,才让带着三点水的湖湘子弟大植榆柳,使自己成了名埀青史的植树模范。当然还有对左宗棠十分欣赏,对吐鲁番坎儿井水利工程做出过贡献的林则徐。据说左宗棠布衣时林就知其名。道光二十九年途经湖南,想见左却遍寻不得。左也早慕林则徐大名,知之后急煎煎湖上相见,不料一个不留神,竟然落入水中。湿淋淋爬上船后,还心心念念不忘行拜谒之礼,林则徐劝住了他:“落汤鸡了,还做什么礼节?快去更衣!”两人相见恨晚。临别时林则徐叹道“他日竟吾志者,其唯君乎!”并手书一联赠左:“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左宗棠晚年犹悬此联于斋壁。不期而然,都未负平生,均成了名埀千古的援疆人物。

  4、我问周岗:“左宗棠当年植的那些榆柳,如今还剩得有多少?”

  回溯由头得从去年说起。去年我应《中国作家》杂志和水利部水保司之邀,撰写相关水土安全的长篇报告文学《五色共和》,恰好国家法改委分管循环经济的郭启民先生在新疆兵团援疆,所以经他介绍认识了一些人,其中一位便是此行始作俑者:源调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董事长王芳。王芳是四川人,大学毕业,当过记者,写过颇多很是不俗的诗。不甘于随波逐流被他人安排自己的命运,便毅然辞职下海,来在新疆,充当编外援疆人员。倏忽间已历20余个年头。从事与文化八竿子也打不在一起的事业,且得心应手,风生水起。偏就不安于现状,禁不住缪斯勾引,终于还是回归老本行,转型做起了文化传媒。
  这个姿容华丽看似纤弱的四川女子,却天生有大男人的性格,总喜欢戴一顶西部牛崽帽,大脑气象万千,不时会突发奇想或灵感,围绕助力新疆文化事业的发展,纷繁离披出许多奇思怪想。大多是些寻常人不以然,看似也赚不得什么钱的事,她却情有独钟。诸如与央视合拍近年来新疆发展变化的纪录片之类,邀我采写京新高速明哈段,还有别的,都出自她的张罗安排。商机似乎很小,所费心力却是颇大,似乎有些不值。她却毫不动摇莞尔一笑,我行我素。她笑着说:不信你看,迟早,你会爱上新疆!她似乎是对的。行为和动机,在这个不断创新字词的泛娱乐时代,还有一个字词,虽然被弃之如敝履,但它依旧存在。
   随行还有新结识的何贵明和高参谋长。何贵明是福建人,属于追星一族,说起话来像个大小孩,其实骨子里十分精明,在新疆有自己的公司。高参谋长原本日理万机,却是个重情谊的人,纯属友情出行。我们的人生轨道就此有了交叉。也幸亏有曾经在哈密工作过的高参谋长,所以晚饭后,高参谋长特意带我们,踏着迷离的夜色,走进芳菲的园林,在昏暗的灯光下,去哈密公园看望硕果仅存的几株左公柳。左公柳的残部,公举一株只剩粗壮躯干的老柳做植物界的援疆代表。这是哈密公园的镇园之宝。这株被岁月截肢的老柳,证实了拂天的曾经,残疾的躯干上,布满纷纷扬扬的细嫩枝条。这些枝条婆娑出一片苍桑的声音。讲述远去的从前,不仅有左宗棠,还有晚清民国的杨增新和王震将军,和那个黑喇嘛。
  高参谋长是地道的兵团二代,这个样貌已经趋同于维族人特征的兵团二代,乍然一看与维人已难分伯仲。类似者还有明哈高速总指挥长周岗,祖辈山西,已不知其为几代,以及其他许多汉族人。早在唐朝开成五年,回鹘西迁时便有部分回鹘人来在哈密,融合其他民族形成维吾尔族。同样如此,汉代即有汉人迁居哈密。隋唐汉族大批迁入哈密并在伊州下属三县建有道观4座。五代到明朝也不断有汉族迁来哈密。清代之后更有大批汉族迁居。素有马背上的民族之称的哈萨克,在19世纪末,逐步迁入哈密地区,现有人口4万多,多属克烈、乃蛮、瓦克三个部落。主要分布在天山山区,多从事畜牧业。约1.5万人的回族,多为清代迁入。除此而外还有蒙古族,满族,藏族,苗族,彝族,壮族,布依族,朝鲜族,侗族,瑶族,白族,畲族,东乡族,柯尔克孜族,土族,达翰尔族,仡佬族,锡伯族,乌孜别克族,俄罗斯族,裕固族,塔塔尔族等20多个少数民族,但人数较少,除蒙古族有2000多人、满族1500多人外,其他民族人数均在千人以下。似乎水土和环境像一个天然的模子,而人类只是一些泥巴,只要假以时日,拿破仑变成华盛顿,维吾尔变成哈萨克,高参谋变成库尔班大叔都是有可能的。无论你愿意不愿意,水土的塑造力不可逆转,不论精神还是肉体,都会留下水土和文化的烙印。这无形中给共产主义大同世界民族大融合提供了一种相对可能。
  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现象,古往今来,除了官方派遣的援疆人员,更有大量志愿者,古代无庸细说,近代不胜枚举。举凡新疆建筑、铁路、公路、桥梁等等工程项目,以明哈这条国家高速公路建设为例,几乎都是或陕西、或河南、或山东的清一色的汉人。可见为护新疆稳定和周全,中央各地无不为之殚精竭虑,力度不可谓不大。这让我想起19世纪70年代中期清政府对新疆的一番龃龉。李鸿章借口海防太过重要、塞防又无力兼顾,公然主张放弃新疆,“移西饷以助海防”。认为“新疆不复,于肢体之元气无伤;海疆不防,则心腹之大患愈棘”。左崇棠则拍案而起,认为海防、塞防两者并重,不可偏废。李鸿章和左宗棠在后期洋务运动中观点相似,都出自曾国藩的湘军。满清提拔重用汉人保江山,却对其并不放心,李鸿章与左宗棠作为两个汉族官僚的代表,惟对立方可自保,方可让老佛爷放心。
  但是非还是自有公论。被胡林翼赞之为“横览九州,更无才出其右者”的左宗棠,1880年力排李鸿章等海防派重臣之议,抬棺西行,收复新疆。若当年清朝采纳李鸿章的主张弃新疆,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带一路,也不会有京新高速公路的修筑,更不会有这么多编外援疆人员,也就不会有这段唏嘘清叹的议论了。史谓“宗棠有霸才,而治民则以王道行之。”翰林院侍读学士潘祖荫评价左宗棠:“天下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梁启超评论左宗棠是“五百年以来的第一伟人”。王震曾对左宗棠的曾孙左景伊说:“左宗棠在帝国主义瓜分中国的历史情况下,立排投降派的非议,毅然率部西征,收复新疆,符合中华民族的长远利益,是爱国主义的表现,左公的爱国主义精神,是值得我们后人发扬的。”,“解放初,我进军新疆的路线,就是当年左公西征走过的路线。在那条路上,我还看到当年种的‘左公柳’。走那条路非常艰苦,可以想象,左公走那条路就更艰苦了。左宗棠西征是有功的,否则,祖国西北大好河山很难设想。”,“阿古柏是从新疆外部打进来的,其实他是沙俄、英帝的走狗,左公带兵出关,消灭阿古柏、白彦虎,收复失地,得到了新疆各族人民的支持,这是抗御外侮,是值得赞扬的。”“我们是历史唯物主义者,对历史人物要一分为二,左宗棠一生有功有过,收复新疆的功劳不可泯灭。”

    5、周岗告诉我:京新高速公路是目前中国里程最长的一条高速公路。

    春秋战国时期东起渤海西出伊犁至中亚地区的丝绸之路就已经形成,京新高速选址就在过去的丝绸古道。民国初年孙中山在《建国方略》也曾规划了东起北平、西至乌鲁木齐的第二条进疆大通道。因民国时,连年战乱、国力不济,一直未能实施。我从民国七年十二月三十日孙文自序《建国方略》第二部分找到一段话,是讲修铁路的:“第三线,以一干线向西北,转正西,又转西南,沿沙漠北境,以至国境西端之迪化城,长约一千六百眯。地皆平坦,无崇山峻岭。第四线,由迪化迤西以达伊犁,约四百咪。第五线,由迪化东南,超出天山山峡,以入戈壁边境,转而西南走,经天山以南沼地与戈壁沙漠北偏之间一带腴沃之地,以至喀什噶尔;由是更转而东南走,经帕米尔高原以东,昆仑以北,与沙漠南边之间一带沃土,以至于阗,即克里雅河岸。延长约一千二百眯,地亦平坦。第六线,于多伦诺尔、迪化间干线,开一支线,由甲接合点出发,经库伦,以至恰克图,约长三百五十眯。第七线,由干线乙接合点出发,经乌里雅苏台,倾北偏西北走,以至边境,约六百咪。第八线,由干线丙接合点出发,西北走,达边境,约四百咪……。”中山先生文中屡屡提及的迪化系乌鲁木齐旧称,文中所述几乎都是围绕乌鲁木齐修铁路的事情。旬子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假于铁路,假于蒸汽,假于电,假于舰艇,假于喷射,假于高速公路,朝食汉堡,晚吃炸酱面,世界忽然变小。
    科技所限,那时还没有高速公路,只知轮子在铁轨上跑比陆路快捷。美国也是从1937年才开始修建第一条高速公路的。目前美国的高速公路总长度为8.8万公里,其总里程约占世界高速公路总里程的一半,连接了所有5万人以上的城镇。横贯美国大陆东西两岸的干线,从纽约到旧金山或从华盛顿到洛杉矶,相距都在4500公里左右,纽约至洛杉矶高速公路全程4556公里,是世界最长的高速公路。到了2014年,全世界已有80多个国家和地区拥有高速公路,通车总里程超过了23万公里。中国是在1988年开始修筑高速公路,从上海至嘉定18.5公里高速公路建成通车,使中国高速公路从无到有。此后突飞猛进:1999年突破1万公里,跃居世界第四位;2000年达到1.6万公里,跃居世界第三;2001年达到1.9万公里,跃居世界第二;2004年8月底突破了3万公里,比世界第三的加拿大多出近一倍。从2-0世纪末,尽快开工建设京新高速公路的呼声,便不绝于各种相关会议、提案、议案等场合。2004年底终于得到国务院批准。使横贯东北、华北、西北,全长约2739公里的G7京新高速公路,正式成为《国家高速公路网规划》中7条北京辐射线之一。它不仅是西北新疆和河西走廊连接首都北京、华北、东北及内地东部地区最为便捷的公路通道,也是一条新的出疆陆路大通道,它建成之后将使新疆至北京公路里程将近缩短达1300多公里,对节约全国各地运输成本提升各项时空效率和拉动地方沿线经济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周岗在红柳沟大桥停车,远望积雪的天山和荒旷的戈壁告诉我:“戈壁滩没有水,可是经常会发洪水,修红柳沟大桥时,天上太阳红红的,天空蓝蓝的,云彩白白的,可是忽隆一声山洪就下来了,卷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倾泄而下,把工地一下就淹了个干干净净,各种设备和车辆都被埋掉或推翻,连那么大的挖掘机都被完全埋掉,汪洋般的洪水中,只露出挖掘机的大臂,举着个斗儿,在那儿摇晃……所幸没有人员伤亡……只好疏竣、排水、清理泥沙,然后再施工。红柳沟大桥修好后,河道通畅了,虽然还是经常晴天万里平地发洪水,但是再没有淹过工地和路基,都顺着河道排走了。发洪水的时候,往往上游天山那边在下雨,有时是雪山融水,戈壁滩不渗水,哗一下全流下来了,相当于泥石流……”
    还是一个水土流水的问题。水土就是国土,流到外蒙古就成了外蒙古的国土,涉及一个国土安全的问题。故调寄《贺圣朝押平水韵填写了六迭《国土安全》,其一、如花水土香千古,把江山修补。堰秦塞楚填夷胡,堵匈奴倭虏。梁唐朝野,宋元京扈。费犁锄刀斧。当前风月也猪羊,唯斜阳无主。其二、匆匆逐日追夸父,渴亡途之午。九溪淙淙百峦吞,更万川争乳。泽湖三八,邓林二五。杀蚕抽丝缕。缤纷若矢射流光,兽禽终穷弩。其三、云雷雨电多情执,吊红尘呼吸。星移物换识时机,改苦甜酸涩。清冤捡拾,荒仇搜集。报枯荣危急。左倾右洒且休休,细润随春入。其四、夏筝汤瑟周公抚,水韵诸方土。樵弦渔管伴耕读,猎炎黄龙虎。凿雕文武,户枢不腐。演尧虞歌舞。朵家树国草民昂,曲让天人谱。其五、墙头马上披蓑笠,怕繁华淋湿。汉宫秋色戏妆开,净徉狂而泣。老生惘替,青衫世袭。未廉能升级。粉南墨北紫东西,尽托孤篇什。其六、往来之宙今之宇,弹丸银河府。散罗七十亿芸芸,海陆丰毛羽。眼波碧横,耳峰翠竖。自然知羞辱。欲于太空正迷航,纠舵桅樯橹。
     我在《五色共和》一书中这样写道:江山是什么?不就是水土吗?地球是什么原素构成的,构成地球的最大最多的原素,不就是水土吗?路,穿行于水土之上,没有好的水土也就不会有安全的路?所以,保护我们的水土,也就是保护我们的路,保护我们的行走。

   6、欲说黑喇嘛,得先话黑戈壁,提起黑戈壁,不能不先叙大海道。

   明哈高速的中间路经吐鲁番。吐鲁番往敦煌去约500多公里,过去有大海道相通。据说当时的大海道是开通于汉代最近的一条古道,大海道实为大沙海的简称。《西州图经》记载:“右道出柳中县界,东南向沙洲(今敦煌)一千三百六十里。常流沙,人行迷误,有泉井咸苦,无草。行旅负水担粮,履践沙石,往来困弊。”《魏略?西戎传》:“从敦煌玉门关入西域,前有二道,今有三道。”“从玉门关西出,发都护井,回三陇沙北头,经居庐仓,从沙西井转西北,过龙堆,到故楼兰,转西到龟兹,到葱岭,为中道。从玉门关西北出,经横坑,壁三陇沙及沙堆,出五船北,到车师界戊己校尉所治高昌,转西与中道合龟兹,为新道。”
   龟兹即库车,葱岭帕米尔高原,戊己校尉治所高昌,即唐西州城,吐鲁番高昌故城如今犹存。北朝、隋代,大海道渐废,为稳妥计,商旅往来多有绕经哈密而至敦煌者。《周书?高昌传》:“自敦煌向其国,多沙碛,道里不可准记,唯以人畜骸骨及驼马粪为验。又有魍魉怪异,故商旅来往多取伊吾路。”《西域图记》云:“自高昌东南去瓜州一千三百里,并沙碛,乏水草,人难行。四面茫茫,道路不可准记,惟以六畜骇骨及驼马粪为标,检以知道路。若大雪即不得行,兼有魑魅,以是商贾往来多取伊吾路。”《隋书?高昌传》云:“从武威西北有捷路,度沙碛千余里,四面茫然,无有蹊径,欲往者寻有人畜骸骨而去。路中或闻歌苦之声,行人寻之,多致亡失,盖魑魅魍魉也。故商客往来,多取伊吾路。”
  文中所说瀚海中的魑魅魍魉每每会发出歌苦之声来迷惑行人,与希腊神话传说中会以歌声和美色诱惑水手的海上女妖塞壬相仿佛,当她们看到船只经过就会唱出凄美的歌,听到她们的歌声水手就会迷狂,跳入海中去追寻塞壬的身影。瀚海中的魑魅魍魉也精通此技。人类共性决定了人类文化的相通。现在看来当是燥热的幻听与光影幻化的蜃楼海市所为。
  《西域图记序》云:“发自敦煌至于西海,凡为三道,各有襟带。北道从伊吾经蒲类海……。其中道从高昌、焉耆……其南道从鄯善、于阗……故知伊吾、高昌、鄯善并西域之门户也。总凑敦煌,是其咽喉之地。” 北宋后大海道淡出。但因从大海道行走可以节省将近一半里程。故仍有军队、僧侣、商队取道于此。大海道属无人区,降水量极少,地表水和地下水非常缺乏,且含盐量高,气候极为干旱,到处呈现荒漠景象。龟裂处处可见!连生命异常坚韧的芨芨草和红柳也难以寻觅,且道路不明,几乎没有印迹可循。这是很无奈的事。
  谭朗昌导演2008年拍摄的电影《大海道之喋血狂沙》讲述了盛唐时期这条连接西域和关内的丝绸之路的故事,由于恶劣气候和匪盗劫掠,盛极一时的大海道逐渐退出它在丝绸之路上的特殊地位。专以劫掠丝绸客为生的盗匪已经出没无常,这里便有黑喇嘛,而明哈高速所修之路,便要穿过这样的大沙海和无人区。仅从如上所述便可想见筑路人之艰难。
   随着经济快速发展对能源需求急剧增加。常规能源消耗导致全球生态环境恶化。风能作为一种无害清洁能源脱颖而出。但风能有局限,所以在大草原、戈壁、海洋之上,方可发挥作用。我在新疆达坂城见到过上百个风车,而在明哈高速沿途两旁,在河南路桥营地,在中铁一局营地,在通往丝绸之路的沿途,我见到了成百上千不止的风车之林,擎天而立,在天山脚下的戈壁滩,在旷达萧森荒漠中,她们亭亭玉立,风叶旋转成舞女的裙,清奇峻秀的身形,如同天鹅湖中的群舞。天地风雅颂,万物赋比兴。无数伊人也似的洁白的风车,在天荒地老的自然环境之下,相映成趣,在供应电力之余,成为了一道矅眼的荒芜中的风景线。
  天山苍苍,戈壁茫茫,星辰齿列,日月眸双。白云为裙,蓝天丝光,沙海旖旎,殊胜徜徉。大美明哈,丘陵山岗,雪锁玉门,盐碱为霜。所谓伊人,不在水之方,却在大漠中央。
  天地之间奥妙无穷,造化之神奇便在于,连戈壁滩大漠也乃水土之一种。野旷了水少了沙漠大了,肥了阳光富了风力,一样可养活物我。万类不可轻弃,万物不可轻废,故填词《离亭燕》新韵记之,一《水土养物我》:“日月经营朝暮,寒暑收放花木。风物无边活李杜,造化穷生八股。诗已大唐赢,输了江山歌舞。墨里色香修补,地上画图谁主?另类烟波出庆父,水土盛衰今古。金粉旧渔樵,新了社戏鸦鼓。”二《王道非乐土》:“天干地支双福,太极两仪同禄。八节每逢悲喜诉,气象万千歌哭。十几亿耕读,养一二头麋鹿。三十四畦群竹,五十六丛花簇。半就半推生死顾,爱屋及乌忙碌。合什七星谋,坐观买珠还椟。”三《相对论友敌》:“起落降升开闭,红绿东西差齐。相对论侵天道壁,洞破还须功计。神貌不依依,离散碧娥青羿。美丑疵磋瑕替,善恶砥消兵砺。好坏是非皆友敌,尽入自然门第。形意若悠悠,和合乾夫坤妻。”这个世界上什么最大,不是高山大海也不是戈壁大漠,最大的是人类心智,是人类观念。观念也是一种水土,无水土则无万物,水土荣则生气旺,天造地设的戈壁大漠也有自然功用。没有永远的繁荣,永远的戈壁,永远的荒漠,永远的敌人,一切都是相对的,随人类观念之更新而渐变。佛家说,人心即佛。相随心生,命由心变。戈壁大漠也可随人心变而成无害化的能源场。这不是夸说主观唯心,也非赞扬人定胜天,而是说如若人心契合了自然的拍子,洞悉了自然的真谛,前程会如高速公路也似,随人类观念的转变而无量。
    满脸挂满阳光釉的周岗,一边开车一边拿目光指点着沿途的风车,告诉我:“这些风能的发电机,和那些电线,还有那些新盖的厂房,以前是全然没有的。”它们是经济动物,路是一块大肉,在带动它们前进。它们是一些路的尾随者,路修到那里,它们就会出现在那里。周岗说:“它们几乎都是筑路工人帮助地方建立起来的,也同时救了他们的急,没有这些额外的活额外的收入,他们恐怕也撑不到现在,所以,这些大风车是有大功德的。”
  利弊总是相随。左宗棠西征时种下榆柳被时空剔除了,而筑路人一路西去,钩引来的这些尾随者,这些经济动物,这些大风车,却填补了树的位置。这些三叶草也似的风车被科学放大了,成了巨硕无比的树。这些钢铁罗布的森林。在风中有条不紊地转动,呼唤着地老天荒的风,让风变成电光声色。它们引诱异想天开的堂吉柯德与它们大战三百个回合。这是一个现代化的套路。我知道,它们现在只是一个军,未来还会在路的两旁继续向瀚海深处生长和扩张,未来的京新高速戈壁和荒漠,将会布满它们,成为风车森林,成为伊人王国。
  
    7、遗憾的是,戈壁滩上,荒漠之中,除钢铁伊人而外,难得一见女性。
 
  这里是男人的世界,阴阳比例严重失调,女人在这里是稀罕物。四个工区,偶尔会闪过一张女人的面容,大多是随队家属,大半在厨房帮炊,也极少有未婚女子,也当不起伊人这诗意的称谓。不过也有例外。这个例外发生在几年前的一天,一位肤色白皙面容姣好身穿白色连衣裙的亭亭玉立的女子,来在荒芜单调的戈壁。大漠为之一振,戈壁屏住了呼吸。她被明哈人称之为,沙漠中的白百合。我从张涛编写的简报中认识了她。她的名字叫周静,四川南充人,90后,21岁,17岁参加工作,是学测量的。从2008年参加工作始,干测量工作已有5年多时间。已经有了果霍、库库、明哈高速公路项目测量的多年工作经历。我过后见到她时,她已经是中铁一局三公司明哈项目的测量主管。她的测量班承担着全线40.2公里的测量任务,是三公司20多个在建项目中唯一的女测量主管。明哈项目四个标段四家施工单位,不乏女生,多从事室内工作。从事野外作业,跑工地、搞测量的惟独她一人。
    简报中提供了这样的描述:周静爱笑、特别爱笑,单纯透明。以至于让人无法理解,这样一个纤弱娴雅的女子,怎么会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成了主角?竟然还领导一帮男人。在野茫茫的戈壁滩上测量放线很乏味,所以她和她的男子汉队伍,看见黄羊和野骆驼都会很兴奋,她会远远看,并用手机记下这些美好瞬间。工余时,她会带着男孩们在戈壁滩上捡各种各样的石头,为能捡到一块漂亮的有形有色的石头而喜悦。她喜欢把自己的徒弟叫搭档、帅哥,她的徒弟都叫她美女。她是女“当家”的,既要管好他们,还要教会他们技能,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些年她先后带过的五六个徒弟都成长了起来,能够独立完成测量工作了。
  偶尔,施工队会因一些测量放线的事刁难周静,每当这个时候徒弟们会挺身而出,当她的护花使者,工地上就她一个女生,难免会遇到上厕所的尴尬,这些徒弟、搭档就会想出各种办法,让她解决内需。女性的纤细和女性的细心还有责任心使她的测量工作从未出过任何偏差。赢得了领导满意大家钦佩。011年6月,项目来了一批实习生,给她分了两个。其中一个特别奇怪,每次跟去工地搞测量,包里总带一把伞,这让周静摸不着头脑。女生都不怕被晒黑,难道一个大小伙子,就这么娇气?直到实习结束,人走了,伞却留在周静的工具包里。实习生在信中告诉周静,这把伞是留给她的,希望她保护好自己。周静收下了这份情意,也收藏自己的感动。每次说起她都会激动,因为,这里有对她工作的肯定,有徒弟对师傅的纯净如水的爱,有雄性对雌性的尊重,或曰男生对美眉的呵护,是沉甸甸的。
   2012年6月27日午饭时间,气温37℃,茫茫的戈壁滩、长长的路基上坐着两个年轻人。周静满脸喜悦,看着不停给她往饭盒里夹菜的男朋友祁玉贵,筹划着她们的婚礼。她们计划在今年年底放冬假的时候结婚。晚饭前,周静把自己关在宿舍,换上了一件白色的纱质的长裙,又拿来一顶心爱的漂亮的女式礼帽在镜子前比划了几下,脸上流露出了单纯可爱的微笑。
    她有许多女性的梦想。她说在所有的花朵中,她最喜欢百合花。她要拍两套婚纱照,一套在明哈工地拍,穿淡蓝色和粉色的婚纱;一套在巴里坤草原拍,穿她最心仪的工装。如果可能,她还想去普罗旺斯度蜜月。如果去不了,就去海南,那里也很美。我还要到新疆的好多旅游景点去玩,在新疆5年了,都没去过什么地方,太可惜了。我还要……
  她的男朋友祁玉贵和她同在一个项目,分管不同工作。祁玉贵说:每天看着周静早出晚归,特别是看她每天从工地灰头土脸的回来,心里有针扎的感觉,我惟一能做的是,帮她打好饭,洗洗衣服,分担一些家务。她喜欢的东西也是我喜欢的,比如普罗旺斯,虽然我根本不知道普罗旺斯在哪里?有多么好?能不能去得成?但我要帮她圆梦,给她幸福……
  我只见过她短促的一面,说过几句话,并没有深谈,但我被她娴雅的气质从容不迫的举手投足以及思想的洁白无瑕所打动。她的确是戈壁滩上一朵雪白芬芳的百合,她以自己的美丽,给荒芜带来生机,给单调添上华彩,而她牺牲的却是自己的青春和美丽。
   我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是孩子的妈妈。只是孩子寄养在父母家中。为人妻为人母的她仍然没有失去与生俱有的爱美的天性,在忙完一天工作后,她仍然会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换上长裙,披上婚纱,照照镜子,做几个漂亮的姿势,回想一下消逝戈壁荒漠大风中的少女的美丽时光。但她很快就会把曾经的青春脱下,把旖旎的心情打包。想今天的测量,明天的工作,想胡服骑射的武灵王,想英姿飒爽的花木兰,想孩子想到泪流满面。但为了工作、为了丈夫、徒弟、她不得不割爱孩子、父母、花朵、胭脂、女红、梦想……洗干净已经有些发白的蓝汪汪的工装,这是她惟一能做到的,穿干净的工装。
    工装是她的戎衣,野外是她的战场……
  
    8、远离繁华喧闹,灯红酒绿,舒适安逸,只为了脚下的这条路。

    2010年8月30日早5:30分,常文军(项目经理)、李广义(项目原党工委书记)、王章富(项目安质部长)作为第一批人员在哈密集结,跟随设计代表、业主指挥部的人员分乘三辆车,前往项目所在地察看交接线路中桩。他们从哈密出发,经312国道车行近三小时后进入戈壁滩,起先还有兴奋与好奇,但很快便在几乎并无二致的荒旷中感到了审美疲劳。最可怕前边没有了路。他们只能压着设计线路时留下的车辙印长驱直入。
    戈壁滩有一层硬壳,被人们称之为砾被。这是风的产物。地表在大风的作用下,把能够吹走的沙粒吹走,而把无法移动的砂砾留了下来,形成了大片大片覆盖着坚硬砾石硬壳的旷野。戈壁滩比荒漠更恶劣,沙漠中有植物和动物生存,戈壁中生命的迹象完全消失。如同行走在火星表面。孤行的车辆在茫茫戈壁滩格外渺小和无助。天荒地老已不足以形容人置身其中的感受。汽车无异一只小甲虫。担心燃油不够更担心意外发生。这是共有心理。
    随行王章富过后这样谈自己的感受:我们一直在戈壁里穿行了10个小时,只找到一个设计中桩,我们的设计代表急的头脸上全是汗,还是找不到第二个中桩,乌鲁木齐十点多了还有太阳,眼看天就要黑了,他们就说只能给你们中铁一局交一个桩了,剩下的你们以后自己去找。我们的项目经理常文军听完这话就急了,说,玩什么玩,我们中铁一局的标段全长40.2公里,你只交一个桩,剩下的让我们自己找,茫茫戈壁你让我们怎么找?常总不肯死心,非要沿着大概的线路继续去找,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前车已经无影无踪,车辙印也看不见,车载的JPS定位系统自进入这片戈壁后就失灵了,手机根本没有信号,我们迷路了。
    寒气一点一点从脚心泛起,直涌到心脏和头部。很想大声说话,给自己也同伴壮胆,但却没有了说话的机能。汽车在行进多时后,又回到了原处。回到原处还是好的,更多时候是不知身在何处。只有寂静。寂静中风在吼叫。与大自然零距离接触的兴奋全然消失,抑郁悄然而来,代之以一种黯然的灰心。但是你又不能轻言放弃。筑路人对路的认知是从没有路开始的,而一旦有了路,他们又得就此离去,去修下一条路。所以,他们对自然比普通人更为亲近和了解,自然的荒凉那么高远那么原始那么强大,让他们无数次地体会到了造化的苦心孤诣。在这个星球上,人类如同沙粒一样孤独,粘合这种孤单的惟有沥青和水泥。
    这些砾石远望去是青色的,而走近来看,却是黑色的。常文军说是太阳晒黑的。能够把石头晒黑的太阳,是戈壁的第二大杀手。毒辣辣的太阳火焰一样烤人裸露的体表,水分会被一点一点带走。古往今来也不知有多少迷路在戈壁滩的旅人,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倒下,成为一具皮鼓也似的木乃伊或是一堆白花花的骨头。这片并没有完全对人类翻脸的戈壁,连接着另一片更为可怕的黑戈壁。穿过明水高速和敦煌,路经内蒙的京新高速,那里有一大片完全对人类翻脸的黑色丘陵。大片黑色砾石组成的山体在阳光下发出死亡的幽光,是形成巴丹吉林沙漠的风沙源,这便是著名的黑戈壁。这是一片更为广袤而神秘的无人区,气候恶劣,人迹罕至。远远望去,那些低矮的被日头晒黑的山丘,层层叠叠,并露出一条或是几条简易便道翻起的红褐色的土壤,像是大地被剖解的血脉。最终这些被忧动被暴露的大地的血痕会被黑色的沥青粘合,国家级的高等级公路会像绷带也似把它们缝合包裹起来。但显而易见的伤害已经造成。要想富,先筑路,而筑路就得扰动水土,多么无奈而又尴尬的事情。我们的筑路人需要承受的,何止只是身体上的艰难困苦,还有诸多对人类的迷茫和对自然的负疚。
  同车的李广义也回忆说:其实别的倒也不怕,传说中的沙漠盗贼毕竟也是人,魍魉之类的东西是吓那些没文化的人的。我最担心、最恼火、最让我心里发毛的是,听当地人说,这片大戈壁有野狼出没,这些野狼没有吃的,很廋很饥饿因此也很凶残,见了活物是不会放过的,一群羊顷刻间就能全部咬倒,还常常攻击人类,说不定这会儿就躲在什么地方盯着我们这些肉肉呢?如果我们真的走不出去,那一定是会有生命危险的。这样的恐惧无可厚非。
   常文军说:我是不能慌的,否则大家会更毛。没头苍蝇似的乱撞,那才真危险。我只能抽烟,做悠闲样子,说些让大家放松的话。说是说,心里那有不害怕不心虚的?就在我们最惊慌、最无助的时候,乱打乱撞,竟然驰上了一条矿道,就是当地开采矿产拉运矿石的道路,绝处逢生。可是,人脱险了,线路中桩还没找全,还得找。2010年9月2日,我带着王章富、刘满院、祁玉贵、高龙德、樊晓光、王新强,一共七个人,挤在一辆车上,再次进入戈壁滩寻找线路中桩。这次也未能幸免,再次迷路了。JPS定位系统,移动、联通、电信三种信号源手机都没有用。车辆已经行驶了400多公里,油箱里的汽油所剩无几,车上带的吃的喝的已经消灭殆尽,怎么办?继续漫无目的找路,汽车肯定因没有汽油而熄火;停在原地等天亮,等外界救援,风险太高。慌张只会坏事,所以我让大家就地歇息。你得冷静下来,镇静下来。一动不如一静。没头苍蝇也似开着车乱找,会辗坏了戈壁的砾被,还会越走越远,迷失在大戈壁里。脑子里全是那些戈壁滩上的传说……太多魑魅魍魉的故事,还有黑喇嘛……这次运气差,连上次的矿道都找不着了,我们只好朝着靠近山体处有一丝亮光的地方开过去,估计那里有矿场,有矿场就肯定有人。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果然有人,再一次成功走出戈壁,返回哈密,大家都吓坏了也饿坏了,所以狠狠的吃了一顿饱饭……在这个戈壁滩里筑路,几个工区的人,几乎都迷过路,迷路这事,只是小菜一碟,平常事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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