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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夫网易博客

造化已施人人以天下 天下应惜人人之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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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扫我头像加公众号交流。山西省作协副主席、一级作家。已发上千万字。代表作《天猎》《地猎》《黑雪》《毒吻》《中国档案》《执政能力》《黄河追踪》《江河三部曲》等。1997年长江社出《哲夫文集》十卷本、2003年美国《哲夫文选》十卷本。获中国图书奖、冰心文学奖、北京文学奖、赵树理文学奖 等,被国家环保部评为2007年中国“绿色卫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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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夫长篇小说<天猎>节选  

2007-12-16 05:32:38|  分类: 哲夫小说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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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寡婦之死

 

  人們圍著女媧長跪不起,狀極虔誠,嘴巴象風筒一樣唧唧噥噥的不住祈禱哀告,磕頭流血,獻香燭豬頭,各色供品,駢指合什許下宏願,自殘肢體,藉以乞憐。女媧長歎一聲,說姐們真的不能去補天,真是不巧,我來了女人們每月都來的那個啦,你們不妨去請盤古!盤古從遠處馳來,騎著閃電,隆隆的說:我亦含羞,人何無恥?

 

 

  事實上三寡婦在幾天前就已經知道蛤蟆頭在村頭的磨刀石上霍霍地磨刀,一邊磨刀一邊說些莫明其妙的話:三寡婦是一口肥豬,有一付好下水......

  一邊說一邊對著日頭照那白森森的刀鋒。

  蛤蟆頭不是一隻陸上動物而是一隻水陸兩栖的動物--賴蛤蟆。蛤蟆頭的爹是村裏的屠戶,娶了個傻女人,一連生了幾個傻兒子,最聰明的一個便是蛤蟆頭。

  蛤蟆頭生的五大三粗,一臉福相,手腳利索,從小跟爹練就一手殺豬宰羊的手藝,就是腦子不夠用。

  蛤蟆頭是三寡婦的老相好,總穿一件油光光的黑布大襟棉襖,一年四季也不系扣子,只用一根草繩攔腰拴著。

  大凡村裏逢年過節,殺豬宰羊的勾當都歸他幹,總能賺些頭蹄下水,拎去給三寡婦打牙祭。三寡婦沒少吃蛤蟆頭的頭蹄下水,但也沒有少給哈蟆頭吃自己的頭蹄下水。你身上一股豬腸子味,再來洗淨些......三寡婦總這麼說,一邊哢哢啦啦的嚼蠶豆,嘴裏噴出一股豆腥氣。

  蛤蟆頭喘著粗氣,不答,只一心一意在起伏的丘陵上蹦蹦跳跳。

  你身上一股豬腸子味,再來洗淨些......三寡婦總這麼說。

  三寡婦一邊哢哢啦啦地嚼蠶豆一邊說,就這麼說了十幾年,就這麼著一邊嚼著蠶豆一邊說了十幾年。蛤蟆頭也就在那塊丘陵地上蹦蹦跳跳了十幾年,也聽三寡婦這麼說了十幾年,三寡婦說的不認真,蛤蟆頭也當耳邊風。

  可是有一天忽然聽不見三寡婦這麼說了,也嗅不到三寡婦嘴裏的豆腥氣了。你身上一股豬腸子味,再來洗淨些......於是就失魂落魄,渾身不自在。

  三寡婦走進喬的窯洞的幾天後,蛤蟆頭便跑到村頭的磨刀石上霍霍地磨他的寬身厚背薄刃的殺豬刀,一邊磨一邊和人們說:嗨,看咱這刀多亮......

  一邊就拿磨亮的刀鋒照太陽,太陽在刀鋒上閃著白光活物一樣遊走。

  村頭的磨刀石是村裏公用的,有三塊,每塊足有上百斤,一塊很粗,一塊很細,還有一塊不粗不細。村人每每在上邊磨菜刀,鐮刀,鋤片,偶然還磨一磨性情。日久天長那磨刀石已被打磨的象一張沒有弦的弓,一彎外方內彎的月芽。

  蛤蟆頭拿一隻銅盆盛了水,蹲在那兒,一手握了刀柄,一手捏了刀背,撩一捧白晃晃的水,磨幾下亮閃閃的刀,再撩一捧亮閃閃的水再磨幾下白晃晃的刀,磨了這一面再磨那一面,讓刀身泛著白光,亮成一面照得人面的鏡子。

 

  喬的左臂肘彎處有一個針尖大小的黑點,象一個逗號。

 

  女醫官據此讀出一個懷疑,懷疑喬被注射了大劑量的乙醚,而血樣分析確證了女大夫的懷疑。

  所以女醫官進一步讀出這樣一個推測:尋找靜脈血管如此準確,一針見血,手法純熟,兇手無疑是一位受過專業訓練至少有一定醫護經驗的人。

  女醫官在次日就是這樣告訴陶警官她讀出的結論的。

  於是喬開始動腦筋想一個一個女人,可喬想不出這樣一個女人,喬有點懷疑女醫官的判斷是否正確。

  可陶警官對此深信不疑。

  這一點我深信不疑!陶警官熱情洋溢,讚歎道,呵!雪鈴,你有一個多麼聰慧的大腦,簡直不該當法醫而應該成為一位女偵察員!

  女醫官被吹捧的滿面生輝,一雙剪水秋瞳波光蕩漾,卻又顯示出一派深厚的涵養功夫,淡然一笑道:我只是隨便說說的,你也不要當真。

  在陶警官強大的吹捧面前,女醫官終於無法逃脫女人特有的淺薄,無法按捺和掩飾自己的快樂,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也許我真有這方面的天才呢!

  女醫官快樂地嘰嘰喳喳的這樣說道:不知為什麼,無論什麼樣的屍體在我眼裏都好象一本書,我只要看看扉頁,摸摸封面,便知道是一本什麼書,該如何打開來進行閱讀。不論多麼難懂難讀,都難不倒我,我總能從書上讀出一些別人讀不出來的東西,每回都一樣,概不例外!

  陶警官虔誠的神情使女醫官更加增強了自信。

  女醫官說:比方這個案子吧?既沒有指紋,也沒有腳印,更沒有目擊者。唯一的證據是一本書和一團紗布。可是這本書扉頁上有一句沒頭沒腦的題詞,不知你注意到沒有?

  女醫官神彩飛揚的道:你瞧,這是很重要的一條線索,可以據此筆跡找到題字的人。另外這兩句話很有意思:世界是一幅蝕刻畫,欲望是強酸,行為是刻刀。沒有署名也沒有年月日,顯然是隨手寫下來的。從筆跡看無疑是個女性,從這兩句話分析,這個女人不光有學問的而且很不簡單,至少智商很高受過高等教育。你瞧我讀出了多少東西?這樣一來偵破範圍就縮小了一半,對不對?

  我真該感謝你!陶警官由衷地道,你為我把這一團亂麻理出了頭緒,我完全可以開始尋找兇手了。

  女醫官目光閃閃地道:我甚至已經讀出一個斷言,這個題字的女人八成就是殺人兇手,你信不信?!

 

  陶警官沒法不相信女醫官的話。

  我分析問題的方式總是與別人不一樣,很奇怪是嗎?女醫官笑盈盈地這樣結束道,連我都估不透自己有多少潛能呢!

  真服了,雪鈴,今天晚上我一定要請你共進晚餐,希望你不會拒絕我!

  當然可以!女醫官說。

 

  於是,從這時起,女醫官正式走入了這個故事。

 

  村裏的閒人懶漢圍著蛤蟆頭尋開心,這幫閒人懶漢有一半是光棍兒,也就是說有一半是三寡婦的相好。

  嘩嘩的磨啥哩?。

  要眼出氣哩?

  誰家的豬又要挨刀啦?

  三寡婦是一口肥豬,嘻嘻,一口肥豬......

  蛤蟆頭翻著白眼沖人們傻笑。

  鬼說哩!閒人們發笑。

  殺了豬,能得一付好下水......蛤蟆頭說,臉上是極神往極認真極滑稽的表情,將刀子放下,捏一把腥臭的鼻涕,抹在五月的日子裏。

  從五月的那一天開始,一直到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蛤蟆頭天天在碾盤上霍霍地磨刀。起初還有人圍著看,後來就不再有人看,習以為常了。

  那傢伙幹啥老磨刀哩?

  幹啥?發神經哩!

  看狗日的愣的,那刀不能這麼老磨,把好端端的鋒鋼全磨盡啦!

  一付好下水......蛤蟆頭呲著牙花子說。

  那柄闊面薄刃厚背的殺豬刀,在蛤蟆頭的不間斷的磨礪下,漸漸瘦削,成了窄窄的一溜,象一柄匕首了。

  三寡婦也曾走去看蛤蟆頭磨刀,蛤蟆頭眨著一雙蛤蟆眼睛,愣愣地盯著三寡婦,一邊拿刀子在指頭上刮出沙沙的響聲。

  你還我頭蹄下水......蛤蟆頭說。

  嚼啥蛆哩?我娃乖乖的,給姨磨磨切菜刀......

  蛤蟆頭就接了刀,低下頭,霍霍地磨,磨的十分認真,也十分地道。

  三寡婦就在一邊踮著腳尖,哢哢啦啦嚼蠶豆,一邊吐出黯紅的帶黑點兒的豆皮。

  蛤蟆頭將那菜刀磨到好時候,便起身,沖三寡婦舉起菜刀,大聲吼道:哈,你是一口肥豬,有一付好下水......你是口肥豬,你是付好下水!

  霎時間,五月的陽光變得寒氣逼人。

  菜刀在陽光下象時針一樣錚錚的作響,沙沙的走動,象一尾銀鱗閃閃的活蹦亂跳的魚兒在白花花的水裏遊,潑喇喇濺起一片耀眼的水花。

  三寡婦臉上的五官有一霎哪全都化成了一團被魚兒咬住糾纏在一搭兒的紅色蚯蚓,眼睛象村裏的那口水井一樣映著恐怖的烏雲。

  這時喬的爹擔著一付空桶,拿著三把鐮刀,晃晃悠悠的走過來說:喂,蛤蟆頭,你爹讓你磨磨鐮,過些天要割莊稼啦!

  蛤蟆頭怔一怔,慢慢垂下手,將菜刀給了三寡婦。

  三寡婦嘩嘩地笑了一回,疑疑惑惑的走了。

  過後三寡婦和爹說:狗日的蛤蟆頭,沒成色的,想是要殺我這個當姨的哩!

  爹說:你先是給人家種地,後來又撂荒了,甩下人家,讓人家餓,能不怨你!

  那我回哇!三寡婦說,心神不寧地東張西望,又說,那我回哇!

  爹不說話,只一味吸他的小蘭花,摟著喬,將煙噴在喬的臉上。

  嗆著娃啦!三寡婦說,聽見沒,嗆著娃要鬧咳嗽哩!不行,我得回,狗日的不正色的,啥事也能做出來......那些醃蘿蔔都捂得起蛆啦!

  我可不怕!爹說,你甭走,看狗日的咋!

  我得走,三寡婦瞅著喬說,不為別的,為了娃!

 

  爹垂下頭,五官錯位,狠狠啐一口痰,道:他媽的!

 

  原本女醫官已經答應了禿頭中年人的約請,要在今天共進晚餐,可陶警官出奇制勝,完全挫敗了禿頭中年人的計畫。

  女醫官只有刹哪的猶豫,些許的為難,但由於陶警官給與了她太多的快樂,為了這種快樂能更長久地持續下去,便毅然答應了。

  女醫官不得不對禿頭說一聲抱歉了。

  喬不喜歡女醫官這種類型的女人,因為禿頭的另一番用意,女醫官竟然沒有弄明白,或是故意裝糊塗?連喬昨天就已經洞若觀火了。

  這個美麗聰明的女醫官象三寡婦一樣,其實在男人面前是相當粗心大意的。

  昨天禿頭的神情已經很明白地告訴女醫官他想要什麼?

  可女醫官當時竟絲毫沒有察覺,只一心一意閹割和肢解喬的行為和思想。

 

  三寡婦如果稍微精明一下,也就不會有殺身之禍了。

 

  那天爹狠狠唾了口痰,卻再沒有了下文,三寡婦也就沒有再說什麼,收拾了東西就回村東自己的那孔窯裏去了。

  三寡婦回了自己的窯,就換了一付臉子,和夥什們說:蛤蟆頭是個什麼東西?是一付豬下水,是一條豬大腸,臭死啦!

  三寡婦和老相好的說,說了又說:讓他來,任他拿再多的頭蹄下水,三姨也不尿他!給他一句話,三姨的炕這一輩子他甭想上,死活不要狗日的啦!

  蛤蟆頭厚著面皮來了幾回,讓三寡婦堵在門口,呸呸的唾了夠,說:你臭哄哄的一條豬大腸,來做啥?遠遠的跑開,再也甭想來,三姨我惱你哩!

  蛤蟆頭嘻嘻的傻笑,說:三姨我不敢啦!

  三寡婦咬牙,滿嘴的蠶豆皮兒全吐在蛤蟆頭臉上,說:你壞了三姨的事,三姨一輩子的大事叫你給壞啦!你以為三姨是根木頭?木頭也得有根紮在土裏頭才能活。三姨想有條根,想有片土。三姨看上老騰和他那孩孩啦!可叫你給敗啦!三姨不想要再看見你,你跑得遠遠的,別叫三姨噁心!

  蛤蟆頭就說:三姨我娶你做女人,我天天價給你吃頭蹄下水,我有本事,我會殺豬,我想插個婆姨哩!三姨我不是個愣子,我不是......

  三寡婦只說一句:跑你媽的腳後跟!就連推帶搡的將蛤蟆頭趕了出去。

  蛤蟆頭不走,蹲在三寡婦門檻邊上哭,鼻涕眼淚流了一胸脯,嘴張的象個窯門。三寡婦在門裏聽,一邊聽一邊和來看熱鬧的人們說:還說他不愣哩,你們看看他哭的啥情由,愣不愣?給我拿糞叉子拾上他走,扔他遠遠的!

  就有夥計們揪蛤蟆頭,揪住他拖了走,直送回他爹那兒去了。

  三寡婦很粗心,她只知道恨,只知道笑,卻忽略了蛤蟆頭眼裏的失望和怨毒,犯了一個大錯誤。

  現在喬一方面為女醫官,一方面也為三寡婦,為她們做為女人的粗心大意,感

  到真心的遺憾。

 

  喬想:女人最要不得的就是粗心大意!



 
 
 

 

  

 

  死亡約定與無法無天

 

  在這個小小的星球上居住著的羊群有白色的也有黃色的還有黑色的,不論這些羊群在那塊草地上吃草居住,不論它是黃色的白色的還是黑色的,都是上帝或者是自然這個上帝牧放在這個有許多片草場的星球上的羊群。

 

 

  一個天註定的季節,必然有這個季節裏天註定該發生的故事,不論使用那一種哲學來詮釋注解它,都是徒然的,該發生的事終歸要在那個季節裏發生,於是就發生了在凜冽的隆冬季節裏喬大的死,喬母親的死,三寡婦的死,老騰的死,女子的死和喬的死,最終引發出這部死亡系列。

  這部死亡系列的結尾是一座島嶼的死。

  人類總是善於詭辯,人類的智慧是一個風向儀,比如說當一座島嶼死亡時自然還在苟延殘喘,正如一片樹木消失時森林還在一樣,然而人類不得不承認世界上的森林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有一天,也許樹木不再構成森林,正如個體的人不再構成群體的人類--森林只是樹木可能有過的一種排列組合,人類只是可能存在過的一個群落或是一種早已大規模滅絕的史前生物一樣--如同今天我們人類談論恐龍猛獁和劍齒虎。

  然而在昨天今天以及未來的季節裏,人類歷史還在欣欣向榮蒸蒸日上,還在生息還在繁榮,還可以播種還可以收穫,雖然有死亡和意外死亡,有生老和病死天災人禍以及莊稼歉收經濟肅條,有被激情的大手扼住喉嚨萬眾一心使歷史車輪逆轉的時候,然而迂回曲折的最終還是向前而不是向後也不是停滯不前,也就是說這個季節暫時還屬於人類,假如人類不自棄於這個季節。

 

  不能說三寡婦在那個季節裏死得其所,可是畢竟死得是時候。

 

  因為在三寡婦死後的季節裏,中國大地上便卷起了那場紅色的強勁的龍捲風,迅猛的波及到了所有可能波及的中國的城鎮和鄉村。那是個集人類之幼稚愚蠢和殘忍之大成的不堪回首的恥辱的日子--不論我們這種黃皮膚的人類如何運用我們眾多的黃土一樣凝重深厚的聰明的大腦去多維的思考和善意的詮釋它,終究逃不出人類為自身設置的弱智和低能的樊籬。

  不幸之大幸是三寡婦竟然在這之前,匆匆走到另一個世界去了。

  因此三寡婦便避免了在這個季節裏更悲慘更恥辱的死法--這是喬後來看到村辦小學校一位元被認為有男女關係的女老師,被不懂事的四年級學生們取來糞便,一勺一勺往嘴裏灌時,聯想到犯有與女老師同等性質和更大錯誤的三寡婦時得出的很真純的結論。

 

  對那位小巧的玲瓏的女老師,喬至今都有些內疚。

 

  給那個小巧玲瓏的女老師灌糞便的同學中也有喬,喬也跟著看熱鬧也喊口號,可是沒有動手往那張很好看很豐滿很紅潤的小巧精緻的嘴巴裏灌糞便,不是不忍心而是因為喬覺得那盛在糞勺中的糞便太臭。

  不過喬最終做了幫兇,在同學的招喚下去幫忙使勁按住女老師的脖子,儘量讓女老師將那張紅潤好看的小嘴張大些。

  說不說?不說?你媽的破鞋爛襪子不說,再灌狗日的!嘻嘻,媽的狗日的不咽,捏住狗日的嗓子,讓狗日的咽下去......咕咕嘟嘟的吞咽聲裏,學生們笑成一團。

  喬那天興奮的像一隻吃了鴉片的狗,嗷嗷的叫著,滿臉是人類在殘害同類時通常會產生的不可救藥的幸災樂禍的心情和愚不可及的殘忍歡快的神情,這種興奮的神情和歡樂的心情只有在動物們弱肉強食時才會見到,狼們大笑著追殺形單影隻的羊兒,有的羊兒竟然還起哄還擂鼓助陣,不過大部份羊兒都做出一付事不關已的樣子以免惹火燒身,瑟縮的呆在一角緘默著寄予無言的關切以及免死狐悲的心情。

  狼與羊不是一個族類,這樣做似乎無可非議,可是人類卻不同。

  這個小小的星球上居住著的羊群,不論它是黃色的白色的還是黑色的,都是上帝或者是自然這個上帝牧放在這個有許多片草場的星球上的羊群。

  喬那時還是個稚拙的獵手,暫時還沒有能力運用思考這個武器,從人生的叢莽中獵獲這個像巨獸一樣可以吞噬一切,化解一切,祥和一切的兇猛可怕的問題。

 

  災難是一箱蜂蜜,人類是釀蜜的蜂,財富和美色是花朵,貪婪就是動力。

 

  喬記得第二天人們發現那位女老師死了,死的樣子很可怖。她把一根筷子使勁插入鼻孔,鼻孔不肯接納猝然進入的異物,收縮肌肉抗拒異物進入,可是她不肯罷手,反復插了幾次才插入腦子裏,殺死了自己。

  她那時已經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昏迷或是一個混沌,只有一個感覺一個意識活著,那就是徹骨的疼痛。從現場可以看出這一點,她是活活疼死的,漂散著那個季節特有的血腥味的屋地牆壁到處是血跡,整片屋地都被她柔弱的身體象壓路機一樣滾軋過,都被她那十根纖細的手指抓的一道一道,整個現場也就是整座屋子仿佛一隻拱著腰背,伏下前爪,聳起屁股,毛髮蓬亂,目眥開裂,躍躍然,準備抵死一撲的垂死掙扎的花狸貓。

  人們不得不驚歎這個平素柔弱的連一根蔥也拔不起的小女人,死時竟有如此巨大的力氣和如此尖利的指爪,滿地堅硬的泥土被翻起,被犁開,那些翻起的泥土不是黑色的也不是紅色的而是褐色的,浸透了鮮血。磚石的牆壁被抓得一道一道,抓攫折斷的指甲血肉和指骨殘渣深深陷入一道一道的爪痕之中,觸目驚心,慘絕人環。

  喬想像她伏在地上,身體赤裸著,十指釘耙也似在地上亂搔,在磚牆上沒命的抓搔,折斷的骨節插入泥土,泥土四濺,抓向牆壁折斷的骨茬錐子一樣尖銳,與磚石磨擦發出尖銳的鈍響,傾刻間火星亂迸,磚屑橫飛,骨粉拋揚,全部磨禿。她雙目灼灼如火、如荼、如血,渾身上下已然體無完膚一片血污,兩隻手十根手指頭根根折斷又磨禿,露出雪白的骨質,滴嗒著清淡如水的骨髓。

  從她窒息的喉間發出的啊啊的低嘯,聲貝超過正常人類的幾倍,產生出次聲波,超常的震碎了鄰近幾十米內所有人家的窗玻璃和屋裏所有的玻璃器皿。許多人家從熟睡中被驚醒,揉著滿眼的白眼屎和滿臉的驚恐滿臉錯愕的神情,眼巴巴的看著屋裏瓶瓶罐罐尖叫著像被無形的棍棒擊中一樣,莫名其妙的嘭然粉粹。

  最後她血肉模糊,不成形狀,頭腫的象汲水的笆斗兒,七竅流血,猙獰可怖,大張著被糞便塞滿過的嘴巴,再也發不出非人類的低嘯,如火如荼如血的眼睛瞳孔放大,放大整個荒謬的世界和整個荒謬的人生,然後翻一個曾經是水靈靈蠱惑人心的,現在卻猙獰可怖的牛大的白眼給這個她厭倦了的世界,將自己的生命從肉體的囚禁中完全解放,如同從鳥籠中放飛一隻關押的太久的小鳥,一聲啼囀,奮翅飛向高邈遼遠的天空,永遠永遠的消失了。

  所有人類的聰明都用上了--畏罪自殺--自絕於人民--逃避鬥爭--死有餘辜--遺臭萬年等等等等。

  喬那天目睹女老師的遺體和現場時,先是覺得恐怖害怕,然後覺得噁心,再後來便有些無法無天,心想弄死一個人也不過如此,沒什麼大不了的。

 

  從此之後喬便膽大包天,任是什麼也不再懼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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